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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郢话说泰山历代奇案:灵岩诗碑奇案(四)
2020-06-06 阅读次数: 68

功成垂败

 

石星将程鹏起的借兵秘策上奏皇帝,明神宗亲自宴暹罗国贡使时,正使果然向皇上递呈愿助兵勤王的奏章,皇帝大喜,决定实施借兵暹罗的策略。 

数日之后,明神宗正式颁布圣旨,授程鹏起为游击将军(三品),并恩赐二品服色,任命其为正使,组织使团出使暹罗。

此次出使重心虽在暹罗,但为争取同盟,合纵抗倭,拟访问的国家还有占城、安南、满喇咖、吕宋、琉球等七国。

程鹏起领命,意气风发。秋风萧瑟,洪波涌起,他与暹罗贡使一道,踏 上了风帆万里的南海征途。经过苏州时,文坛巨匠王稚登赠诗壮行:“六诏三韩与夜郎,纷纷属国尽梯航。一逢汉使皆稽首,共把长缨系越王。”“风霜汉节拥楼舡,金印累累肘后悬。君有绕朝长策在,非关二顷洛阳田。”其一用汉代终军“长缨系南越”典, 言鹏起此行将合纵属国共破强虏,诗中“六诏”“三韩”“夜郎”皆古国名,此处乃代指南海诸番国。其二言鹏起在“风霜”之候衔命出使,使船壮丽,虽获金印系肘,其奇谋雄策,专在报国,不同苏秦只以功名为念。对鹏起此行深抱期许。 

鹏起中途转道故乡徽州,摆下酒宴,与乡亲欢聚,并拿出重金,招募剑客侠士。这些奇士,大多为鹏起江湖故交,有万夫不当之勇,可为出使助一臂 之力。十余天后,程鹏起拜别祖墓出发,在坟前他洒酒为奠,心中暗暗祝祷:

“先祖有灵,当保佑我出使成功,借得奇兵,扫灭倭寇!” 

壬辰岁末,程鹏起一行到达广州,与暹罗贡使会合,连同两广总督所派随行官员一同登上备好的楼船,浩浩荡荡,向浩渺南海驶去。出使八国之中,首先到达的是占城(在今越南东南部)。占城王闻说明使 莅临,急忙出迎。程鹏起向其宣谕圣旨,申明助兵勤王之意。占城国本弱小, 向来事大奉明,今见明朝将与暹罗联手征讨日本,当即表示愿派一旅助战。程 鹏起索得其盟书,便辞别占王,令楼船启航。占城王苦留不住,命臣下多将方物装上使船,作为馈赠。

时人何白诗有“姓名已怖日南王,楼船直抵占城 国”,便是吟咏此事。程鹏起出使初战告捷,信心倍增,于是命令舟师,日夜兼程,直指暹罗。他端立在船头,望着蔚蓝广海,心潮与海潮同起同 伏。朦胧间只觉暹罗国都阿瑜陀耶城已遥遥在望, 又听岸上鼓乐大作,原来是纳黎萱国王率领文武百官在码头亲迎明使。鹏起走下使船,展开圣旨,宣 谕暹王,纳黎萱接旨后当即表示,愿大起舟师,北上援明。

一支庞大的舰队便 从曼谷湾驶出,沿琉球 岛,一路北进,琉球、占 城、安南、满喇咖、吕宋等国也纷纷派遣各自水军,加入这一队列。行至日本海附近时,集合战舰已达数百艘之多。联合舰队乘风破浪,不久突现在日本大阪附近海面上,金鼓齐喧,杀声震天。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听得探马驰报,大惊失色。一面急召留守部队出海阻挡,一面发令旗召还侵朝各将领率军回援本土。一场中、日、暹、朝海上大战,便在这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上激烈展开。暹罗将勇兵强,一路过关斩将,果然名不虚传。日本海军战斗力虽也不弱,但由于仓促应战,留守兵力又有限,接连失利。回援日军不及全撤,便遭到明、朝两军合力截杀。这让丰臣秀吉首尾难顾,颓势难挽。

最终,暹罗大军强攻上 岸,进逼关白府,程鹏起率所募剑客力士冲杀在前,所向披靡。只有一拒守府 门的日本武士手执倭刀,犹回环搏杀,无人能近前,程鹏起见状挺枪直冲,用 程冲斗的连环枪法,只三合,便将此武士刺于阶下。丰臣秀吉见大势已去,在 关白阁上点燃大火,与城池同归于尽。其子被迫与各国议和,传令全军退出 朝鲜。各国遂得胜班师。程鹏起既圆满完成使命,便令高扬风帆,急速归明复命…… 


 

 

这时又听有兵卒来报,说皇上有圣旨嘉奖,让其速速出船拜接。程鹏起身接旨时,只觉恍然一震,眼前哪有什么铁舰军阵,只有茫茫沧波激荡船舷,方知刚才种种乃是一觉幻梦,但一个声音却是真切在耳际响起—圣旨到!程鹏起搭眼一望,只见有一只快船向自己急驶而来。他命将来使接上 船头,摆开香案,与随从跪听宣读

只听来人高声宣道:“ 皇帝诏曰:前遣 程鹏起等宣谕暹罗诸国,着即罢归,不得观望盘桓!钦此。”这几句话宛如一声晴天霹雳,在程鹏起耳畔炸开。他不禁惊呆了,大功即成,朝廷为什么要中途变卦?原来,朝廷内部党争激烈,反对石星一派一直寻机对其进行打击。今见其重用游士程鹏起,远赴暹罗借兵,心想此举若告成功,石星一派必定坐大,专 断军政,成其心腹大患。

于是便纠集言官,以误用程鹏起为由,围攻石星,他们诬告程鹏起受命后不立即出使,而是潜往朝鲜,以向朝鲜李王约定会师日期为名,向其敲诈白银数万两;又跑到福建、广东,声称要在那里造船、募兵,以钦差身份向当地官府强索数十万两银。这几笔资金,都落入程鹏起私囊。巨款到手,程鹏起仍然“ 盘桓海上不发”,贻误军机,实为趁火打劫的祸国蛀虫!

一封封弹劾、检举程鹏起的密奏递呈皇帝案前,明神宗阅之大怒,立即下 达圣旨,撤回程鹏起使团。程鹏立突接罢使诏旨,还想再做争取,拟先到暹罗,再向皇帝上书陈诉。不想后面随行的护卫、后勤船只,早已接到两广总督撤回的军令,丢下鹏起等人,扬帆回国去了。

程鹏起泊舟海岛,不久粮食、财物都用尽,所募集的剑客、豪杰也纷纷离去,面对此境,他只好黯然返航。“借兵暹罗”至此大幕 收场。灵岩诗碑中,杨道宾诗“谤书一箧更谁分,国士衔冤不忍闻”,叶向高诗 “东走玄菟南日南,诸番俯首受鞭弭;大功垂就谤书腾,一片雄心犹未已”, 都是对程鹏起此番事业未成的感慨与同情。
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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