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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郢话说泰山历代奇案:灵岩诗碑奇案(三)
2020-06-06 阅读次数: 63

借兵暹罗

 

兵部诸臣听程秀才说到南海崛起一位奇杰,一起追问此系何人。秀才言道:“小生所说此人杰不是他人,乃是当今暹罗国主纳黎萱也!”

接着便介绍了一番纳黎萱的奇人奇事。纳黎萱乃暹罗老王的世子,肤色黝黑,孔武有力,人称“ 黑王子”,后继位为王。这时暹罗饱受邻国缅甸侵凌蚕食,其中“白象之战”,暹罗损兵折将,国力大损,紧接着缅甸攻克暹罗王都阿瑜陀耶,暹罗从此沦为缅甸的附庸。

 

纳黎萱嗣位后卧薪尝胆,十年生聚,图谋复兴。后缅王又发兵二十五万, 以王子为帅,再次猛攻暹罗,意欲一举吞并。纳黎萱奋起抵抗,他精心组成象阵,开战后驱万象奔踏,山崩海啸般直冲向缅军,缅军顿时惊慌骚动,纳黎萱催象急进,挥刀将缅王子斩杀阵前。缅军失去指挥,全军顿时崩溃,二万余人陈尸沙场。纳黎萱一战成名。其后他挥军四讨,破柬埔寨首部洛韦,吞并清迈,进围缅甸首都白古,其版图涵盖整个马来半岛。“黑王子”遂成南海第一霸主。

石星诸人听了,都对这位异域英主赞佩不已。同时又感疑惑,这一最新海上奇变,一个僻处江南的青衿秀士是如何获知的呢?程秀才便向诸人陈说了自己家世与经历:

原来,这位程秀才,名鹏起,字相如,南直隶徽州休宁人氏。在徽州,程氏可是一方名族,其先世程灵洗为南朝陈国名将,且被传为太极拳之祖师。其裔素有习武传统,其中程冲斗更是一代宗师,以单刀、长枪独步江湖。万历间休宁知县侯安国尝召集程氏族人到县衙演武,族众如期而至,他们有的执刀,有的举鞭,有的拿锏,所持武器都重达数十斤。登台之后,先是独练,接 着再对练,最后是群练,只见武台上飘花飞雪,若旋风扫过,让人眼花缭乱。侯安国不禁赞叹:“程氏族众虽仅数十人,可当数千之用!”

 

这程鹏起自幼便跟着父兄习武,练得一手好剑术,在乡里无人能敌。同时他刻苦读书,不仅诗赋俱佳,尤善草书和篆书,笔走龙蛇,墨彩淋漓;而且还善于围棋,曾与一代名手汪廷讷对局。

程鹏起年纪渐长后,目睹边塞动荡,朝局不稳,长怀家国之忧,遂无意专事制义,走科贡入仕之途,而是杂学旁收,治研纵横之策、阴阳之术、兵阵之图与舆地之学,并为此奔走四方,曾南游越峤,北走燕塞,观察地形,结交豪 杰奇士,以图危难时为国效力。

万历十九年(1591)五月,鞑靼火落赤犯旧洮州(今青海西宁),斩杀明副总兵李联芳;七月再犯河州(今甘肃临夏),击破 临洮总兵刘承嗣,明廷大震。程鹏起认为报国时机已到,便至苏州拜谒将军张 孟孺,慷慨谈兵,“自言愿一当匈奴”,座中宾客无不为其胆略所镇服。但洮河之变很快平息,正当鹏起自感英雄无用武之地时,日本关白丰臣秀吉挑起的侵朝之役,又促使他再次出手。

这里读者也许会问,为什么程鹏起会对东海、南海局势与日本、暹罗政情了如指掌呢?这仍与程氏家世有密切关系。原来自嘉靖以来,徽州地域与 海外的联系十分紧密。号称“ 徽王”的汪直,率领徽浙商人从事海外贸易, 盛极一时。而当年东南沿海“ 倭乱”也曾波及徽州,程氏族人中多人曾参与抗倭之战。嘉靖中休宁程良赐官宣州卫指挥佥事,受命驻防苏松,亲弯弓执剑,大破倭众,又与倭战于太仓,追至茶山,手斩剧贼三人,后赴戚继光营参谋机务,屡建战功。还有休宁由溪人程锁,行商于江南,见倭祸渐及徽州,乃聚集里中少年,分据形胜之地,编制五营,自领中军。后倭窜至歙县,见有防备,惊慌退去。

正因程氏与倭寇多次交手,因而对日本情况有所了解。程鹏起南游广东时,又结交了《东西洋考》作者张燮,听说了南海诸国的起 伏巨变,纳黎萱一系列开疆拓土之功业,使程鹏起对整个东亚格局有了一个全面思考。特别是听说暹罗新辟一条直通日本的海道之后,一个大战略渐渐 浮现在他心中。因此当朝廷张榜招贤时,鹏起遂仗剑北上,求见石星,献上他借兵暹罗,打破朝鲜困局的战策。

石星仔细聆听了程鹏起的献策,对这一大胆构想振奋不已,连称“妙计奇策”,以为远胜当年三国魏延奇袭子午谷之计。但转念又产生一重顾虑,便 沉吟道:“暹罗国势强盛,足抗倭人,这自是实情。但其王能否为我大明所用, 兵助王师呢?”程鹏起答道:“小生对此早有计议。素闻那纳黎萱仰慕我大明皇威,谨修藩国之礼,朝贡不绝,争霸南海,也思倚我朝为其后盾。今其在南海已无对手,眼中劲敌唯有日本。而关白劳师征伐,国内空虚,实亦纳黎萱百年难逢之战机。其如发舟师击破日本,不仅为我明功臣,更能借此垄断海路之利。我朝若再诱之以通商互市之恩,暹王必将遵旨兴兵!暹罗兵起,其他占城诸国亦必闻风而动,则合纵之势成矣!”

石星身后之赞画闻言又道:“这恐怕只是你一厢情愿吧!焉知暹罗人果有这番心思?”鹏起正色答道:“小生若不是成竹在胸,断不敢来此班门弄斧。我早探听到暹王遣其重臣二十七人来京朝贡,其通事官前年在广东时曾与鹏起相识,因此将我引见给暹罗正使。我便将此勤王之议加以陈说,果不出意料, 暹使闻言兴起,说:‘暹罗海上贸易东阻于日本,不能畅通,近岁以来,众多日本客商、逃亡武士浪人及天主教徒,皆自海道来暹,苦诉日本关白穷兵黩武,虐民无道,劝说我王兴兵征讨,可一战而收海上之利。我王久寓此想,苦乏合宜战机。今日本远征朝鲜,冒犯天朝,固是取死之道,然亦上天予我王建 功之战机。如圣上愿用暹罗为前驱,我王当在所不辞。’并说愿派人回国急报, 让国主亲自上表请求勤王!”

石星听罢如此周密的计划,不禁赞叹,连称:“ 先生运筹帷幄之中,谋划广海之外,成竹在胸,胜算在握,真不愧无双国士!石某今有眼而识英雄,曷胜幸运啊!”

当即下文礼聘鹏起入幕谋划军机,实行此借兵之策。后来首辅叶向高有感于鹏起这段献书经历,赋诗赞曰:“世间不少奇男子, 程君磊落有谁似。三尺龙泉携出门,正值烽烟东北起。上书阙下动至尊,誓斩长鲸清海水。”这首诗便镌于灵岩诗碑之上。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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