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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郢话说泰山历代奇案:岱庙三宝奇案(五)
2020-05-29 阅读次数: 62

宝瓶还庋

主犯虽然落网,但其盗走的二十一箱宝物大半不见踪影,追回之物除去从 其随身起获的几件外,另有从井中捞出十七件,从下西隅乔张氏家搜出二件。据杨安一等交代,他盗出古物后,多次派人运往济南等地,抛售于济南各古董 行。这使追缴工作变得困难重重。 

于是唐仰杜想出一法,他密令省署侦缉队对济南古董店暗中察访,摸清了各店收购情况,然后传下命令:“令饬济南市政府会同省会警察厅严饬古玩业同业公会,转知所属业商,如有收买上项古物者,限五日内将原物缴回,应发张玉华),尤长鉴定古瓷。他经常去济南收购瓷器,回北京倒卖。这次他以低价购到一批乾隆官窑瓷,其中有粉彩草瓶两对,青花八宝瓶两对,绿地金龙瓶两对。回京之后,其先后转手给韫玉庵经理范岐周、永誉斋经理李欣木等,大大赚了一笔。范岐周拿到东西后,确认是成套官窑,隐隐觉得有些不妙,为防闪失,赶紧转手给上海一位姓梁的富商。

果然没过多久,北京、济南两地的古玩商会会长都找上门来,向张蔚华通报了岱庙失盗大案,要他退回赃物。张蔚华听了气哼哼地说:“我是从济南古董商手里买来的,卖给北京的同行。这是有上家又有下家的买卖,又不是我偷来的,不犯法,让我退货,那是没门儿!”两会长闻言变了脸色,搁下一句话:“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说罢拂袖而去。没过半个月,北京警察局警察来到蕉叶山房,把张蔚华锁上,押到警局。 

过了几天,他又被押往济南,收监入狱。张蔚华在局子里啃着窝头,叫苦不迭。押了一个星期,终于熬到了过堂。本来他铁了心不想退货,最终还是经不起折腾,不得不口吐实情:民国三十一年(1942)一月间,他确在济南二酉斋购买古瓷瓶若干。再追问瓷瓶下落时,张蔚华供出已分别转卖给李欣木和范岐周。警局当即派人从李欣木处追回原物,而范岐周所得已转售上海梁某, 经过交涉,也勒令范索回;等古瓷一一查明下落,才让张蔚华觅铺保,开释 回京。

然而在张蔚华处追回的古瓷器中,并无黄瓷葫芦的踪影。这对葫芦是另有去处,它落到了北京大古玩家赵汝珍手中。话说赵汝珍在北京开了一家萃珍斋,在古董行内赫赫有名。其店有一名伙计徐少山,鉴定瓷器颇有眼力。这年徐少山到济南收货,就在茹古斋中见到了 这对黄瓷葫芦,一眼便识出其非同一般,急忙拿下,赶回北京,交给掌柜黄同元和东家赵汝珍。赵汝珍一看,分明是嘉靖官窑的珍品,当即重赏了徐少山, 自己把瓷瓶珍藏了起来,并让徐、黄二人保守秘密,不得外传。 

等着盗宝事发,北京警方很快查到了赵汝珍,要他交出瓷瓶。赵是此行老手,哪肯轻易就范,知道这些伪官们最怕日本人,便把桌子一拍,道:“葫芦瓶确实曾在我手中,可现已赠送给盟邦友人,你们找他要去吧!”所谓盟邦,指的便是日本。伪警心中一惊,但很快察觉到这老狐狸话中有诈,便锁了萃珍斋掌柜黄同文,把他和张蔚华一道押解济南。

没撑几天,黄便把赵汝珍供了出来,说葫芦瓶根本没送什么日本人,还在赵汝珍手中,并说赵特别交代:能推脱便推脱,实在不能推脱,再交出来。办案警察录了口供,命其签字画押,然后赶到北京把供纸扔到赵汝珍面前,冷笑着说:“贵掌柜已经把你供出来了,如再交不出古物,就请跟我走一趟吧!”赵汝珍一看事已败露, 擦着一脸冷汗,连忙说:“我交,我交。”等到第二天,他捧出一个檀木盒子, 警长揭开上面一层又一层的包裹,最终一对瓷瓶显露出来,正是那对黄瓷青花葫芦瓶。

自岱庙盗宝案发,社会各界人士纷纷指责伪省长唐仰杜监管失职,信用宵小导致大案,让他又气又恼。他除了以失察不谨为由,将泰安道尹杜中开缺 撤差,剩下便督促各处警察尽快破案。起获黄瓷葫芦瓶的消息传来,让唐仰杜如释重负。幕僚们便纷进谀辞,大戴高帽,说什么:“这都是唐省长英明果断,督办有方,才使宝瓶还庋,厥功伟绩,勒之泰山,当与秦碑汉碣并重!” 唐仰杜听众人如此言说,心想正好借杨安一案显摆一下政绩。当即下达手令,命泰安县知事张光沐充任审判官,审理岱庙盗案。张光沐接命不敢怠慢, 连忙组织“承审处”,公审诸盗。最后判决如下:“该正犯杨安一结伙三人以上,连续窃盗,处有期徒刑七年六月;又假借职务上之机会诈欺,处有期徒刑五年,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月,褫夺公权十年。”其他从犯冯朱 氏、杨凤岐、于金声各判处有期徒刑 数月不等。案既判决,唐仰杜将判决书与获赃清单等,上报于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荫泰。同时传令嘉奖各破案有功人员,又通过报纸大肆宣扬他破案伟绩,借此平息人们对伪省署的指责。

唐仰杜听幕僚恭维他破案之功当 勒之泰山,当真动起了立碑传世的心 思,特谕令在岱庙阁老池南立一丰碑, 亲自撰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《泰安岱庙明嘉靖瓷瓶被盗还庋记》。除了刊碑扬名,也是以此向世人宣告:岱庙盗宝 案至此结案。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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