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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郢话说泰山历代奇案:乾隆封山奇案(七)
2020-05-25 阅读次数: 61

民女争香

 

乾隆皇帝大张旗鼓对泰山进行封锁,他所争取的其实就是在泰山老奶奶跟前烧上第一炉香,那么第一炉香争到没有啊?民间认为,皇帝虽然有大规模的封山活动,可是这第一炉香啊并没有全部争到,至少其中有一次就没有争到, 而是被一位民女抢到头筹。那这位女孩子有什么样的本事,竟然抢到皇帝前边,烧老奶奶案前的第一炷香呢?这里有一段非常奇特的故事,出自清朝人解鉴写的一本小说,叫作《益智录》,这个故事大概是这样: 

在清朝乾隆三十七年(1772),山东巡抚要按照朝廷的制度,替皇帝到碧霞祠焚香叩拜。可是在当天凌晨他带领着泰安的府、县官员进入碧霞祠大殿的 时候,看到的一幕,却让众人大惊失色—在碧霞元君的神案之前,已经烧起一炷大香!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啊!谁能冲破重重戒严,躲过层层兵丁,潜入到山顶的碧霞祠中,点起这第一炷香呢?山东巡抚惊讶之余,就凑近看看这是炷什么香,一看更加惊奇了,因为在香炉的下面还压了一个愿帖。什么叫愿帖啊?烧香的时候香客要在纸条上写一个心愿,用以向神仙陈明心迹。巡抚拿起 愿帖一看,上面竟然还写着进香者的地址和姓名,怎么写的呢?山东商河县某乡某里幼女(少女)—宋蕙娘。原来进奉这炷香的人,是山东商河县一位叫宋蕙娘的女子。这让巡抚更加惊奇,一个女子竟然能冲破重重封锁,来到山顶的宫殿之中焚香,定是不同一般。巡抚立刻派差役到商河县秘密调查,看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差役来到商河县,一查在某乡某里确实有个叫宋蕙娘的姑娘,16岁,可是这炉香是不是这个姑娘烧的呢?好像不是,因为调查了四邻八舍,都可以作证,宋蕙娘在近几天都没有出门,安安静静在家里待着 哩,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她没有“ 作案时间”啊!那怎么泰山神宫之中会出现写有她名字的愿帖呢?这个差役没有办法,只好把小姑娘召过来亲自询问。

结果宋蕙娘把前因后 果一讲,众人无不为之惊讶万分。她说前一段,她母亲得了一个非常重的病症,延请医生久治不愈, 万般无奈自己就想了一个办法,便是向泰山上的老奶奶祈愿:如果能让我母亲康复,让她病体康复,那么自己一定在老奶奶生日 这天到泰山上进上一炉香。这个许愿好像真的灵验了!过了没多久,她母亲身体渐渐地好转,而且到最后竟然痊愈。可是愿许下了,完成这个心愿谈何容易啊!至少有三个困难:第一个,路途遥远,当时从商河到泰安有四百多里地, 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跋涉这么远,那是非常危险的。还有第二个问题,没有盘缠,到泰安来没路费怎么走?就算能筹到路费,还有第三个无法解决的难题, 就是四月十八日前后泰山封山,衙役兵丁把泰山围得水泄不通,别说是一个女孩子,就是江洋大盗,也很难冲破这重重封锁。那这三个问题怎么解决呢?没 有办法,最后宋蕙娘想到一个办法,她认为神灵是可以感通的。只要诚心到 了,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和神接通。宋蕙娘想,从商河到泰安的距离是420里,从泰安府城到山顶碧霞祠是40里,合起来是460里—当然这是按照古代的说法。折合成步是多少步呢?是165600步。

宋蕙娘想自己在院子中走完这些步,也就等于登上泰山山顶了,等于到了老奶奶的宫殿之中。所以提前半个多月,她每到夜里就整夜不睡,在院子中疾走,一直走到十八日凌晨,终于走完 了165600步。然后她恭恭敬敬在院子中焚上一炉香,写下愿帖,诚心地磕头还 愿。没想到这炉香真的诚心感通,竟然跨过了几百里的山水,来到了碧霞祠的 神案之上!山东巡抚听到了小姑娘这段神异经历,对她的孝诚之心非常感动, 下令重金赏赐,以彰其孝行。 

这个出自笔记小说《益智录》中的故事,情节自然是虚构的,但这段虚构 的故事中,反映的民众心理却又是异常真实的。这里需要说明,小说野史的描写有时比正史实录更加真实可信。举个例子,《聊斋志异》中所写阴曹地府的黑暗,哪一件不是当时人间官府黑幕的实录,这远比官文书的堂皇记录真实得多。那这故事背后隐藏着什么呢?那就是百姓对皇帝把老奶奶的生日垄断成皇 帝独有的祭祀日深怀不满。本来老奶奶是天下共同祭奉的一位神,可是皇帝竟 然把她的生日庆典垄断了,不允许民间的百姓进香叩拜。于是便通过这个故 事,诉说了对此的强烈不满。而在现实世界中,民众也想出了一个对策,那便 是调整典礼日期。四月十八日盛典不是被皇帝垄断了吗?那么大家可以另选一 个日子,提前祝老奶奶生日快乐。

那选哪个日子呢?人们发现在四月十八日之前,还有一个日期非常神圣,那就是三月十五。在民间称这一日为“换袍 日”。三月十五这个时候春意渐浓,凡人都要脱去冬装,换上春服,那么在神 殿中的碧霞元君,她也要脱掉冬天的袍服,换上春天的神装。人们就在这天举 行为神换袍的仪式,所以就把这一天称作“换袍日”。既然皇帝四月十八不准进山,大家就选在三月十五提前给老奶奶过寿。这样渐渐地天下的香客就在三 月十五这一天涌上了泰山,在碧霞宫、红门宫、小泰山等处恭行拜祭。随着清朝的灭亡,乾隆皇帝开创的四月十八日致祭典礼也渐渐地被历史淡忘。而民间 的新生节日“三月十五”,却成为碧霞元君新圣诞节被延续下来了。民国的著名女作家凌淑华写到碧霞香会的时候就说:“三月十五 是娘娘生日。”

从清代到今天,三月十五这个节庆已经成为泰山每年最大的民俗节日,四方香客都要在这一天 给老奶奶焚香祝寿。时代风 云几经变幻,原来的四月十八渐渐地成为了历史陈迹,而三月十五却成为泰山一个新生的民俗节日;甚至 本来是三月二十八举行的东 岳庙会,也改到了三月十五 这天举行。可见民间信仰的力量是何等巨大!从封山大典到娘娘圣 诞,在这个典礼上,我们既看到了皇家祭祀与民间祭祀的融合,又同时看到了 民间祭祀与皇家祭祀的冲突。古代王朝典礼和民间宗教信仰的关系,在碧霞元君生日的这一个案上,得到了生动的体现。如果我们用一句话来概括泰山老奶奶生日变迁和封山大典的历史,那就是“一部碧霞祭,半部泰山史”。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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